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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为什么把这套方法做成了一个工具(difego的诞生)

全专栏唯一一篇讲我自己的文章。四次尝试之后我做了一次取舍,也顺手做了个工具——但这套方法不依赖它,纸笔完全能做,柳比歇夫连电脑都没有。

上一篇聊完手写还是数字化,我说这一篇讲讲我自己后来怎么处理这个麻烦。那就从几件很小的事说起。

那几年我是纸笔和软件混着用的:日记写在 Day One 里,时间清单记在一个小本子上。分工听着挺清楚,用起来两头都别扭。

Day One 我没买会员,日记的副本只存在家里那台电脑上,同步用不了。所以人不在家的时候,想起点什么,只能先随便找个地方写下来,等回到家,再一段一段粘贴回去。粘贴这个动作,一次两次没什么,次数多了,人就会开始盘算:这条,值不值得我回家再粘一次?——一旦开始盘算,记录就已经在漏了。

小本子那边是另一种漏法。本子这东西得随身带,可有那么几回,偏偏是最该记一笔的时候,它在家里桌上摊着。等我晚上回到本子跟前,那半天到底干了什么、各花了多久,只剩个大概。而柳比歇夫那套记录,最怕的就是大概——记成大概,几年后翻开,看到的就是一团模糊。

中间我还试过云端的笔记工具,同步的麻烦一下就没了。可用着用着,另一种别扭冒出来了:我的日记,存在别人的机器上。

我不是要指控谁。是那些用户数据协议,我认真点开看过几次,看不懂——那么长,那么多条款,看到一半我就明白,我没能力判断自己到底同意了什么。看不懂的东西,我不太敢往里放日记。何况日记这东西,你得先相信没人会看,才写得下去;心里只要存着一丝“这些字不完全归我”,落笔就会开始挑。挑着写的日记,和记成大概的日记,几年后翻开是一样的——一团模糊。

所以我一直想要一款日记不上服务器,但又可以方便同步的日记软件。

这几件事都算不上什么大麻烦。但它们有个共同点:都卡在“记”这一层,都不是因为我懒,而是工具在中间挡了一下——有的是加了一道摩擦,有的是让我不敢放开写。偏偏这套方法最经不起的就是塔基上的这些小动作——底下松一点,上面两层全跟着虚。

于是我起了个念头:干脆自己做一个。

先往回退几年

不过光讲这几件小事,说不清楚我为什么真会动手去做。得再往回退几年。

我从前追求过两种成功。一种是商业上的:办一家大公司,赚很多钱。一种是职业上的:进一家大企业,做到管理层。为了这两件事,我认真做过四件事——自己创办过公司,做过一个海外品牌的总代理,进过世界500强当产品经理,也做过销售。

这四件事,从外面看,每一步都还算成功。我不是因为做不到才退出来的。

我是做到了,然后发现自己不喜欢。我不喜欢管一支大团队。我适应不了职场里的那些规则。我也不喜欢去说服别人接受我的看法,哪怕我确信自己是对的。真正让我舒服的事,说出来简单得有点难为情:一个人做事,写东西,写代码。至于处理人际关系,我一直不擅长,也一直不喜欢。

我想强调的是这个区别:一个从没带过大团队的人说“我不喜欢管理”,那是猜测;一个真带过、真在大企业待过的人说同一句话,那是数据。真实的那部分不是我想出来的,是在这四次的差异里,一点点被显影出来的。

接下来该怎么办,主流的处方我很清楚。适应不了职场规则?去学。不喜欢说服别人?那是短板,得补。你会注意到,所有这些处方指的都是同一个方向——朝着外面那把尺子。

我做的是另一件事。我承认那几样成分是真的、是我自己的,然后没有去修它们,而是换了一种不需要它们的活法。改变的标准来自外部,取舍的标准来自你自己。

价格我得摆在明面上,不然这一段就成了鸡汤。我现在赚的钱比那几年少了很多。换回来的是,我可以自己安排时间,陪家人的时间多了很多。

我赚的钱少了,但我觉得自己过得更幸福了。这就是我的取舍。

我是走完了才知道的

但这里有个问题,我后来想了很久。

我是靠那些年的经历,才做出这个取舍的。这个办法有效,可代价是十来年。

大多数人其实也做过很多事,只是没有留下可以互相比较的记录。所以走完一圈,最后只留下一句“我好像不太开心”,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,也说不清下一步该往哪儿挪。

我是有了那些年的经历,才有的取舍;而一个记录者,不必等到把每条路都走完,才能知道自己是谁。

这一句,是我做这个东西全部的理由。

我是自己的第一个用户,而且是个极端案例

还有一层,也得老实交代。

一个人写作,一个人写代码,没有同事,没有上级——前面聊节奏那一篇里我说过一句话,没人给你排班表。那句话不是我设身处地想出来的,是我每天在过的日子。

所以这个专栏一路写下来,读者设定一直是“自己给自己当老板、身边没人替你复盘的人”。这不是我挑出来的一个细分市场,这就是我自己的处境。我做的东西,先是给这么一个人用的,那个人是我。

只讲一个设计上的决定:封存

软件里大部分东西不值得在这儿讲。但有一条规则我想讲透,因为它最能说明工具到底能替方法做什么。

日记写下之后,48小时会自动封存。你也可以手动提前封。封住之后,正文不能再改了。但你可以在上面叠加感悟——后来想明白的事,叠在它上面,而不是改在它里面;感悟本身一旦写下,同样不能编辑、不能撤回。

这条规则不是我想出来的。第一部讲客观记录那一篇说过:写下的记录不该回头改,后来的领悟该叠在下面、不能改在里面——柳比歇夫、格拉德·温伯格、艾拉·普罗戈夫,三个人从三个方向说的是同一件事。我做的只有一件:把那条得靠你自己记着的规矩,变成一个不用你记着的默认值。

至于为什么是 48 小时,生活里其实早有这个原型:话说出口就收不回了,但事情刚过去那两天,你还能找人澄清一句;再往后,就只能说“我后来想明白了”。这个数,大致就是照着这个来的。

我自己最看重的是另一点:默认值站在正确的那一边。你什么都不做,日记会自己封上——客观性是自动兑现的,不依赖你当天的自律;想要放松一点,反倒得你主动去争取。

这大概就是一个工具真正能帮上的忙:替你守住那条你在当时最容易松开的线。

关于名字

difego 是 diff 加 ego。

diff 是写代码的人天天用的一个词,它比较的是同一个文件的两个版本。所以这里比较的是不同时间的你,不是你和别人。ego 那半边的出处更老一些:德尔斐神庙上那句“认识你自己”。

difego 的 logo 上也藏了同一件事。logo 用的是衬线字体,d 的竖笔、i 的下半、f 的底部都做成了上下带衬线、中段微收的柱身,i 的基座向外张开,是柱础;末尾那个 o,是一只眼睛。柱子在 dif 那一边,眼睛在 ego 这一边。三根柱子来自德尔斐神庙的三句箴言,其中第一句就是这个软件全部的起点;三,也正好是记、炼、连三层。柱子是支撑,眼睛是看见——没有柱子,眼睛是悬空的。

所以前面那句取舍,完整地说应该是这样:我现在赚的钱少了,但我觉得自己过得更加幸福了。这就是我在认识(diff)自己(ego)之后的取舍。

有句话我必须说清楚

这套方法不依赖 difego。徒手完全能做。

格拉德·温伯格的三问是拿笔写的,艾拉·普罗戈夫的垫脚石是在工作坊里用纸和笔做的,柳比歇夫连电脑都没有——他一个人拿纸笔记了56年,到今天也没人比他记得更扎实。

这个软件做的只有一件事:让这套方法省点力,让“回顾”这一步不至于因为麻烦被跳过。就像我开头说的那几件小事——回家再粘贴一遍、本子忘在桌上、协议看不懂——都不是什么大事,可记录恰恰就是从这种地方漏掉的。

储蓄罐和复利,还有一句我当时没说透

开篇讲金字塔结构那一篇,我说过这套方法更像复利,不像储蓄罐。这里补上我当时没说透的半句:

储蓄罐是把东西存起来;复利是让存起来的东西之间,发生关系。

大多数日记本停在储蓄罐这一步,不是因为写的人不够用心,而是因为让存下来的东西彼此发生关系,手工做实在太费劲了。翻本子、找出隔了半年的那两条、把它们并排摆到一起——“连”这一层之所以最容易被跳过,就是因为它最费手。

一个工具能帮上的忙,说到底也就是这个:把“连”这一层的力气降下来,让你存进去的东西,真的开始互相作用。

至于要不要用它,那是另外一回事。

今日小练习

今天不练技法。找个安静的十分钟,问自己一个问题:

这些年我认真做过的几件事里,有没有哪一件,是我做成了,然后才发现自己并不喜欢的?

想得起来,就把它写下来,还是老规矩三段:事实、感受、发现。

一件也想不起来,那本身也是个发现——可能你还没走到那一步,也可能你早就走过了,只是当时没留下记录。

—— 下一篇是这个专栏的最后一篇:我们把记、炼、连从头到尾走一遍,看看一次完整的年度复盘,到底长什么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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