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：十样里，能得七样，就够了

你最想要的东西，十样里能得七样，就算聪明、走运、又肯下力气了。剩下那三样多半得不到——不是你不够努力，是世上本没有满分的选项。让人过不好的往往不是那三样，而是你盯着它们，连到手的七样也一起搅乱了。

向谦备忘录，启发小进步，我是徐向谦。

先说一个你大概率有过的瞬间。

你等了很久的那样东西，终于到手了——那份工作、那套房子、那座城，或者那个人。头几天你是高兴的。可要不了多久，你的眼睛就开始往那唯一的缺口上飘：工作好是好，就是离家太远；房子哪儿都称心，就是采光差一点；这个人什么都好，就是不够懂你。

于是那点缺，像鞋里进了一粒沙。你一走路就硌得慌，慢慢地，你几乎忘了自己其实穿着一双很合脚的鞋。

我们都这样。到手的好，很快变成理所当然；没到手的那点，却在眼前越放越大。于是有人开始盘算：是不是换一个，就圆满了？

我想跟你聊的，就是这件事。我想给你一个也许不太中听、可我自己越活越信的说法。

十样里，你能得七样

这个说法很糙，但很扎实：你最想从一份工作、一个伴侣、一座城、一个家那里得到的东西，列个十样出来——如果你聪明、又走运、还肯为它下力气，你大概能得着七样。

不是十样。是七样。

剩下那三样，你多半得不到。不是因为你不够好、不够努力，是因为那十样东西，本就互相别着劲：你要这头，就得松那头。世上没有一个选项是满分的——你手里那个不是，你正眼馋的那个，也不是。

凯文·凯利在《宝贵的人生建议》里有句话，我记了很久：**快乐，来自想要你已经拥有的东西；不快乐，来自想要别人拥有的东西。**这话听着轻飘飘，可它戳中的正是这里——我们的苦，很多时候不在"只得了七样"，而在于我们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别人手里、或者想象中那缺的三样。

为什么偏偏是七样，不能是十样

道理其实不玄：你想要的那十样，是架在一起的跷跷板，压下这头，那头就翘起来。

拿我自己真卡过的一道选择题说吧。

前些年我在一线城市上班，收入实实在在地高。可代价也实实在在：每天通勤两三个钟头，早出晚归——天没亮就出门，到家已是深夜，一天里最好的那几个钟头，全还给了地铁和高架。挣着不错的钱，日子却过得像只连轴转的陀螺。

另一条路，一直在旁边摆着：回二线、守在家附近，自己做点自由的活计。不用通勤，时间是自己的，抬脚就到家；代价也很硬——收入大概要少掉一半。

后来，我没留在一线。我挑了第二条。

做这个决定之前，我把两条路摊开一比就明白了：**没有哪条能让我十样全占。**一线那条，我得着的是"高薪、大平台"，舍掉的是"离家近、不奔波、时间自主"；二线这条，我把时间和清净接回了手里，舍掉的却是一半收入和那个更大的台子。

你看，两条路，各是一个七成。不是一条七成、一条十成——是两个不同的七成。我不是找着了那条能给我十样的路（它压根不存在），我只是把一批七样，换成了另一批我更想要的七样——同时，认下了它缺的那三样。

说实话，收入少掉的那一半，我到现在偶尔还会肉疼。可我没后悔——因为我心里清楚，我不是拿七成换了十成，我是拿一个我过得累的七成，换了一个我过得踏实的七成。

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处境，这是所有选择的处境。心理学里有个挺朴素的分法：一种人是"最大化者"，非得在所有选项里挑出那个最好的、十全十美的，才肯罢休；另一种人是"满足者"，够好，就收。研究者跟踪下来，发现一件有点扎心的事——**总想挑到满分的那种人，最后往往比那种"够好就收"的人，活得更累、也更不满意。**因为满分的选项根本不存在，追它的人，等于把自己钉在了永远差一口气的位置上。

那到底该怎么办

道理讲通了，说点能上手的。

**第一，先认下"没有满分"这件事。**这一步最要紧，也最省事。你用不着去够那个不存在的十样，光是把"我本可以全占"这个念头放下，你就轻松一大半了。缺三样不是你的失败，是这道题本来的样子。

第二，把那十样排个序，分清哪三样你其实可以不要。“缺三样"之所以磨人，是因为它笼统——你只觉得"不圆满”，却没说清到底缺的是啥。真拿笔列一列你会发现：十样里，有那么三四样是你的底线，动不得；剩下的，其实可松可紧。想清楚了，你就不会再让一团模糊的"不满意"，去搅乱七样具体的好。

**第三，把到手的七样，常拿出来看看。**这不是唱高调。你之所以觉得只剩三样的缺口，是因为那七样你天天见，见到麻木了。凯利那句"想要你已经拥有的东西"，落到日子里就是这么件小事：时不时点一遍你手里的七样——它们，都是你当初求之不得的。

**第四，想换，可以，但换之前先看清你在换什么。**可逆的小事，尽管试，试错的成本很低；可真到了换工作、换城、换一段关系这种掉头很难的大事，你得先问自己一句：我是去补那缺的三样，代价是丢掉现在这几样——我换来的，是"另一个七成"，不是"十成"。想明白这一点，很多冲动的"换"，当场就凉了。

别误会：得七舍三，不是让你将就

我得在这儿停一下，把一件很容易被听拧的事讲清楚。

**“得七舍三”，不是叫你将就，更不是叫你躺平。**这两件事差在哪儿？将就，是你手里明明是个烂选项，只得着三样、四样，你却骗自己说"七样也不错"，认了。那不叫知足，那叫糊弄自己。得七舍三说的是另一回事：在几个本来就都不差的选项里——它们各自都能给你七样——别因为哪个都不满分，就一个都看不上，或者没完没了地换来换去。

还有一层：那十样里，有些是"想要"，有些是"必须"。必须的那几样是底线，真要落在了你舍掉的三样里，这选项就不能要——这时候该较真，就得较真。比如，若"留住自己的时间、别让一整天都耗在路上和工作里"对你就是那条底线，那么再高的薪水，也补不平它；这时候该换就得换，哪怕换来的那个七成，数字上更难看。分清"想要"和"必须"，你才不会把"知足"用错地方。

至于选定之后呢？满足者也绝不等于不上进。挑定了那个七成，你照样可以把这七样往深里做、往好里养——把一份还行的工作干出彩，把一段还行的关系处出味道。**得七舍三，管的是"选哪个、要不要换"，管不着"选定之后要不要用心"。**这两件事，别混为一谈。

说到底

你这一辈子，大概都凑不齐满分的那十样。你手里的七样不是，你眼馋的那个七样，也不是。

但七样，真的已经够你过一段很好的日子了——前提是，你别总扭着头，去看那缺的三样。

这一条，我们就聊到这。它小到你今天就能试：把你正惦记的那样东西拿出来，数一数它到底给了你几样。它也难到值得练一辈子——因为那颗总往缺口上飘的心，是要一次次按回来的。至于"到手的东西，怎么才能越守越好"，那是另一个更长的话头，哪天单开一篇再聊。

向谦备忘录，愿你每篇都有收获，我们下篇见。

致谢与出处

种子：凯文·凯利《宝贵的人生建议》——“快乐，来自想要你已经拥有的东西”。
“没有满分的选项、够好就收"的道理：满意原则（satisficing），赫伯特·西蒙提出；巴里·施瓦茨《选择的悖论》。
“只能得七成、别撇下七成去追三成"这一通俗说法流传已久，最广为人知的表达见喜剧演员克里斯·洛克关于亲密关系的一段脱口秀。
决策里"分清必要条件、内部记分卡"的说法：决策研究者老喻《人生算法》《决策算法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