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是紧盯着“有没有人爱我”,安全感越是抓不住。罗素说,被爱给的是安全感,可真正让你重新对世界敞开的,是你有没有能力去爱——最好的爱,盼的是一桩新的快乐,不是逃一件旧的痛苦。
你好,欢迎回到《幸福之路22讲:拿回快乐的主动权》,我是徐向谦。
上一讲,我们说清了幸福的第一块基石——兴致。结尾我留了个话头:兴致不是凭空烧起来的,它得有养料。罗素说得很直接,一个人兴致枯竭,最要紧的原因之一,就是觉得自己不被爱;而被爱这种感觉,比任何东西都更能把兴致重新浇灌起来。所以顺着“兴致要向外伸展”这条线,我们走到了它第一个、也是最要紧的落点:爱。
几乎每个人都在追一样东西,叫安全感。它的来源,我们好像默认得清清楚楚:有人爱我、有人在乎我、有人不离开我,我就踏实了。于是我们把大把力气都花在“求被爱”上——求关注,求认可,求一句“你对我很重要”。可你有没有过这种体验:越是死死盯着“到底有没有人爱我”,那份安全感反而越抓不住,人也越来越拧巴。今天这一讲,我们就来解这个结:安全感到底从哪儿来,是靠被爱,还是靠别的什么。
罗素的答案,我先亮出来,它也是这一讲要你带走的那句话:被爱能给你安全感,但真正让你自由地、重新对世界产生兴趣的,是你有能力去爱——最好的爱,期待的是一桩新的快乐,而不是逃避一件旧的痛苦。
这句话有点绕,别急,我们分三步走:先看缺爱的人是怎么把自己困住的,再看被爱到底给了我们什么,最后看那个真正的关键——从“被爱”走到“去爱”。
一、缺爱的人,常常在用最没用的方式讨爱
先说一个让人有点难受、但必须先认下的事实:一个人对世界提不起劲,最深的一个原因,往往是觉得自己不被爱。
罗素说,一个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觉得自己缺爱:也许自认为可憎,认定没人会爱他;也许打小分到的爱就比别的孩子少;也许他确实不太讨人喜欢——而这最后一种,追根究底,多半也是早年缺爱、缺出了不自信。
难办的是接下来。一个觉得自己缺爱的人,会怎么办?最常见的一招,是拼命讨好——用加倍的好意、加倍的殷勤去换爱。可罗素一句话点破了这条路为什么常常走不通:被讨好的人,太容易嗅出这份好背后的动机了;而人类的天性,恰恰是让那些不缺爱、不急着讨爱的人,更容易得到爱。于是用心良苦的讨好者,最后往往只尝到人情的凉薄,“多情反被无情恼”。
罗素看得更深一层:这种人其实是栽在了心里那本“交换的账”上。他想换来的那份情爱,本就远比他掏出去的物质好处珍贵得多;可他从一开始就把这当成一桩买卖——用小的去博大的。爱一旦被当成交易,就不再是爱了,对方一眼就能看穿。
那讨好不成,还能怎样?罗素说,少数极刚强的人会掉头去报复世界——有的掀起战争与革命,有的像作家斯威夫特那样,把笔当剑,字字辛辣。可这需要一个人强到能独自和整个世界作对,很少有人到得了这个高度。绝大多数缺爱的人,最后是跌进一种怯懦的绝望里:把生活整个交给习惯来管,走昨天走过的老路,因为他隐隐觉得,只要不越雷池、不往陌生里去,就不会撞见那个冷酷的外部世界。你看,这不又绕回我们整门课那座“监狱”了吗——缺爱把人越缩越小,最后缩回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,动弹不得。
所以第一步的功课是:如果你也常有“没人真在乎我”的感觉,先别忙着讨好,也别忙着怨世界。这两条路,罗素都替我们走过、也都标了“此路不通”。
二、被爱给你的,是敢往前走的底气
那被爱到底给了我们什么这么金贵的东西?罗素的回答是三个字:安全感。而安全感的厉害之处在于,它本身就能帮你避开很多麻烦。
他打了个特别好的比方。你走在一块搭在深谷上的窄木板上,这时候,“害怕”比“镇定”更容易让你失足。 人生也是同一个理:一个无所畏惧的人,当然也可能撞上飞来横祸,但他更有可能一路闯过险关、安然过桥;而一个一步三抖的胆怯者,反倒更容易掉下去。安全感不是运气,它是一种能实实在在改变结局的底气。
这份底气最好的样子,你在一个被好好爱着的小孩身上能看得最清楚。罗素说,这样的孩子,把父母的爱当成像空气一样天经地义的东西,根本不会去想它——他满脑子想的是外面的世界、是即将到来的奇遇、是长大以后更精彩的冒险。可就在这一切向外的兴致背面,稳稳托着一个感觉:无论出什么事,都有人护着我。正是这个垫底的安全感,让他敢把注意力痛痛快快地撒向整个世界。
反过来看那个没被好好爱的孩子,就揪心了。罗素说,一个因为种种原因得不到父母之爱的孩子,会变得胆怯、不敢冒险,满心恐惧和自怜,再没法用愉快的、探险的心情去面对世界。他可能小小年纪就开始琢磨生啊死啊、人的命运这些大问题,先是变得内向抑郁,最后一头钻进某套哲学或宗教的体系里,去找一个不真实的安慰——就像一个胆怯的学生,躲在四壁合围的书斋里才觉得安全,还非要说服自己:整个宇宙也这么小、这么有秩序,这样偶尔上一趟街,才不至于太害怕。罗素一针见血:这种人如果当初能多得到一点爱,对现实世界的恐惧本会少很多,也就用不着去凭空造一个理想世界,把自己关在里头了。
所以罗素说,面对生活的那种基本自信,比任何别的东西都更依赖于一件事——你得到过那份人生必不可少的、恰当的爱。被爱不是软弱,它是一个人敢向外走的地基。
三、真正的关键,是你还能不能去爱
到这儿,你可能觉得结论已经有了:多被爱就好了。可罗素笔锋一转,指出了这一讲最要紧、也最容易被我们忽略的地方——光“被爱”还不够,真正把幸福稳稳交到你手里的,是你还有没有能力“去爱”。
他把“给出去的爱”也分成了两种,还是用一个比方,我特别想原样讲给你听。
想象一个大晴天,你驾着小船沿着秀丽的海岸悠悠地游。你欣赏海岸的美,心里舒坦极了——这份快乐,完全来自你对外部世界的欣赏,跟你自己有没有急事、缺不缺什么,一点关系都没有。 这是第一种爱。
可要是换个情景:船翻了,你正拼命往岸上游。这时候你对海岸也生出一种爱,但那是另一种——它代表着能活命的安全,至于海岸到底美不美,你根本顾不上了。 这是第二种爱。
罗素说,第一种爱,是船还稳稳当当时那种从容的欣赏,它最好;第二种爱,是落水者朝岸拼命游时那种紧抓不放,就稍逊一筹了。差就差在:第二种爱是从“不安全感”里长出来的,它更主观、更以自我为中心——你爱那个人,说到底是爱他能给你的那点依靠,而不是爱他这个人本身。
请注意,罗素没有一笔抹杀第二种爱。他很公道地说,现实里几乎所有的爱,都是这两种成分掺在一起的;而且只要一份温情真能把你的不安全感治好,它就能反过来解放你,让你重新自由地对整个世界感兴趣——那份兴趣,在你还惊魂未定、还在水里扑腾的时候,是全被恐惧盖住、发不出来的。这正接上了我们上一讲的兴致:爱之所以是兴致最好的养料,机关就在这里。
但掺归掺,高下还是有的。罗素坚持:出自安全感的爱,终究胜过出自恐惧的爱。因为后者依赖恐惧,而恐惧本身就是个祸害;也因为它让人总是围着自己转。他把这层意思收成了一句我愿意你记很久的话——在最好的爱里,一个人盼望的是一桩新的幸福,而不是逃避一件旧的忧伤。
你品品这句话,它其实是一把尺子。下次你说“我爱一个人”的时候,可以拿它量一量:我是被这个人本身吸引、想和他一起去够一点新的快乐,还是只是怕孤单、怕旧日的伤,拿他当一个避难所?前者让你舒展,后者让你越缩越紧。
四、带走:从被爱,走到去爱
这一讲绕了三步,其实归到一个特别朴素的转身上:从等着“被爱”,转向主动“去爱”。
罗素把话说得很重,也很暖:太强的自我,是一座监狱;你想痛痛快快地享受这个世界,就得从这座监狱里逃出来。而“能真正地去爱一个人”,就是你已经逃出来了的证明之一。 这正是我们整门课反复在拆的那座牢——只不过这一次,钥匙有了名字,叫爱。
他还补了关键的一句,堵死了我们最容易走的偏门:光是接受爱,是不够的;你收到的爱,得能激发出你想给出去的爱。唯有“接受”和“给予”这两份温情旗鼓相当,爱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功效。 换句话说,被爱是起点,不是终点;一个只进不出、只讨要不付出的人,就算被很多人围着,心里那份安全感也总是漏的。
所以这一讲留给你的动作,特别小,也特别具体:这一周,主动向一个人表达一次关心——发个消息、搭把手、说一句一直没说出口的在乎,都行。关键是,不图任何回报,就因为你自己想。 做完之后,别急着走,留意一下那个“给出去”的动作,在你心里激起了什么。你多半会发现:那一下,你对世界是打开的,不是缩着的。
课后小结
- 我们默认安全感来自“被爱”,于是拼命求关注、求认可。但罗素提醒:缺爱的人越是讨好着去换爱,越换不到,因为人的天性是让不急着讨爱的人更容易得到爱——“多情反被无情恼”。讨爱不成,人要么想报复世界,要么跌进怯懦的绝望,把自己越缩越小。
- 被爱确实要紧,它给的是安全感,而安全感是一个人敢向外走的底气——就像走深谷上的窄板,害怕比镇定更容易失足。被父母好好爱着的孩子,才敢把注意力痛快地撒向世界;缺了这份爱的孩子,容易胆怯、内向,躲进一个虚构的理想世界里。
- 但真正的关键,是从“被爱”转向“去爱”。给出去的爱有两种:晴天泛舟时对海岸从容的欣赏(出自安全感),胜过翻船后朝岸拼命游去时的紧抓(出自恐惧)。记住那把尺子——最好的爱,盼的是一桩新的快乐,而不是逃避一件旧的痛苦。光被爱不够,被爱要能激发出你去爱,安全感才不漏。
被爱与去爱说清了,可你有没有发现,我们一直默认着一个前提:爱总是好的。真的吗?有一种爱,打着爱的旗号,却把人越缠越弱,甚至一方吸干另一方。下一讲,我们就来分辨——不是所有的爱,都能带来幸福。我们下一讲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