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样一副牌,为什么有人越打越有味,有人越打越没劲?罗素说,差的不是运气,是一种叫“兴致”的能力——对外部世界还有没有天然的胃口。这一讲说清它是什么、怎么丢的、又怎么重新点燃。
你好,欢迎回到《幸福之路22讲:拿回快乐的主动权》,我是徐向谦。
上一讲结尾,我卖了个关子。我们从不识字的挖井工,一路看到智力金字塔尖的科学家,发现让他们快乐的其实是同一股劲——对外部世界“来劲”的那股劲。我说它有个名字,叫兴致,还答应这一讲把它说清楚:它到底是什么,怎么就丢了,又怎么找回来。今天就来还这个账。
模块二要建立的能力有十二种,听起来是个不小的工程。你多半想问一句:这么多能力,有没有一个最根本的、一按下去别的就跟着动的支点?如果有,先抓住它,是不是就事半功倍?这一讲,我们就来找这个支点。
找之前,先破一个几乎人人都信的念头。我们太容易觉得,一个人过得幸不幸福,是外头给的——命好不好,运气顺不顺,手里的牌好不好。可你身边一定见过这样的对照:两个条件差不多的人,一个把寻常日子过得有滋有味,看什么都新鲜;另一个要什么有什么,却对什么都提不起劲,像一台被调成了静音的电视。牌是一样的牌,差别到底在哪儿?
罗素给的答案,就是这一讲的结论,我先亮出来:幸福的人和不幸福的人,最根本的差别是一种叫“兴致”的能力——对外部世界还有没有天然的、向外伸展的兴趣。
兴致是什么?罗素说,想弄懂它,最好的办法是看人怎么吃饭。同一桌好菜,坐下来的却是好几副面孔。有人把吃饭当苦差,山珍海味也无所谓,因为他从没尝过饿到发慌是什么滋味;有人抱着“医生说得吃点”的责任在吃;有人是挑剔的美食家,永远嫌这道火候差一点、那道调味淡一点;有人是老饕,扑上去胡吃海塞,撑得直喘。最后一种人,胃口正常,饿了就觉得香,吃饱了就停。罗素说,坐在人生这桌筵席前的人,也是这几副吃相——而那个快乐的人,正是最后一种。兴致之于人生,正如饥饿之于食物。
有意思的是,除了老饕,前面那几种人还都瞧不起“胃口正常”的这位,觉得自己站得更高、更看得开。罗素一句话戳穿:把幻灭当高级,是一种病,该治,而不该供起来。他还补了一句你该记住的账——一个人感兴趣的事情越多,快乐的机会就越多,受命运摆布的可能也越少;因为丢了一样,他还能转到另一样上去。
那这份“胃口”,到底从哪儿来,又是怎么没的?跟着罗素,我们分三步看。
一、兴致本是天性——你不是要学会它,你是要找回它
先说个让人松一口气的事实:兴致不是什么高级能力,不用你去习得。它是出厂自带的。
罗素说,真正的兴致是“人类天然的救济物的一部分,除非被不幸的境遇摧毁”。你看小孩子就知道了——在他们眼里,世界“充满着惊奇的东西”,看到的、听到的一切都新鲜,都值得凑上去看个究竟。 没人教他们对世界感兴趣,那股劲是天生的。
不光是人。罗素举了个特别传神的例子:一只猫进了一间陌生的屋子,绝不会一屁股先坐下,它一定先绕着屋角一圈圈把味道嗅遍,看会不会碰巧闻到点耗子的气味。 健康的动物,成年了也照样这样。那股“这是什么、那是什么”的探究劲,就是兴致最原始的样子。
你品品这里头的意味:如果连猫和奶娃都自带兴致,那你也一定曾经有过。所以问题从来不是“我怎么才能获得兴致”——你不缺它,你只是把它弄丢了。真正该问的是两件事:它是怎么被磨掉的?又怎么重新点着?这正是下面两步要说的。
二、文明为什么偷走了它——野蛮人饿了就打猎,你不饿也得去上班
兴致是天性,可文明生活偏偏是台磨损机。罗素说得很清楚:文明社会里兴致的丧失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由被限制了——而这种限制,对我们这种活法又偏偏是必要的。
他给了一个一针见血的对照。野蛮人饿了,就去打猎——冲动直接变成行动,饿是因,猎是果,中间不隔东西。可你呢?你每天清早掐着点去上班,出发的时候其实并不饿,你刚吃过早餐;你去上班,是为了疗治“将来”的饥饿。 你的冲动没法直接起作用,它得绕一大圈,经由计划、信念和意志间接推动你。饿了就吃是本能,不饿也得干活是抽象——而正是这层抽象,日复一日地磨着那股天然的劲。
罗素还有个画面很妙:一列火车要发车,你没法像野蛮人出征那样擂起大鼓、把司机和扳道工的血烧热。他们各司其事,只是因为“这事应该做”,动机是间接的——他们并没有非做不可的冲动,只想着最后那点报酬。 社会生活一大半都是这个样子:你高兴,不能在大街上又唱又跳;你难过,不能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大哭,怕挡了人家的道。这种对自发冲动没完没了的束缚,产生的就是疲劳和厌倦——兴致,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磨没的。 这也接上了第6讲说的神经疲劳:真正累垮你的,往往不是活儿本身,是那份持续的、绷着的不自由。
所以,如果你发现自己近来对什么都懒得来劲,先别急着骂自己麻木。这多半不全是你的错,是文明这台机器的常规损耗。看清了这一点,你才有机会有意识地去松一松、修一修。
三、还有一种更隐蔽的偷法——以“得体”的名义
前一种偷法是明的,人人都摊上。还有一种偷法是暗的,它伪装成美德,专挑那些“讲究”的人下手。罗素用来举例的是他那个时代的女性,可那台机器的逻辑,今天照样在转。
罗素说,很多女人的兴致,是被误解了的“体统”给大大削掉的。规矩教女人:不该太显露对男人的关切,不该在人前显得太活跃、太热切。可要命的地方在于——她们学着对男人淡漠,结果就“学会了对一切事情都淡漠”。 淡漠这东西,一旦练成,就收不住,它会从一处蔓延到所有处。教一个人对人生取“停滞和后退的姿态”,明摆着就是在教她和兴致势不两立。
罗素给了个尖刻的建议,你今天读还是脊背发凉:谁要不信,就去几家老式寄宿舍走一遭,留意留意那些女房东。你会发现,她们的整个人生都建在“女德”这两个字上,而这套东西的要点,恰恰是摧毁一切对生活的兴致——到最后,连她们的心和脑都跟着萎缩了。 一个人可以体面、可以规矩,却把自己活成了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,这不是修养,是慢性的自我关闭。
今天“得体”换了身衣服,但绞杀兴致的机制一模一样:成年人该稳重,喜形于色显得幼稚;追星、迷一样小爱好会“掉价”;对什么太上心,会被说“活得太用力”。凡是教你对生活端着、淡漠、别太当真的规训,都是在悄悄败坏你的胃口。所以罗素把话收得斩钉截铁:兴致是幸福与兴旺的秘诀,对男人如此,对女人也一样。 别让任何一种“得体”,替你把这份胃口没收了。
四、带走:一句话,一个动作
罗素讲兴致,有个比喻我特别想留给你。
他说,从前有两台制作香肠的机器,都造得极精巧。一台一直保持着对猪肉的兴致,源源不断做出香肠;另一台却说:“猪肉于我何用?我自己的构造,可比什么猪肉都更奇妙、更有意思。”于是它不再理会猪肉,一门心思研究自己的内部。结果呢——断了外面的食粮,它的内部就停转了,而它越往里看,越觉得自己空洞、可笑。 罗素说,头脑就是这么一台奇怪的机器:没有外界的材料,它就一无能力;一个把注意力全掉转向内的人,会发觉没有一件事值得一顾。
你听出来了吧?这台向内死磕自己的机器,就是我们整门课一直在拆的那座监狱——注意力一次次向内坍缩,最后只剩空转。而兴致,就是那台“保持着对猪肉的兴致”的机器:把胃口、把注意力,重新伸向自己之外的世界。向内是空转,向外才有香肠。这,就是幸福的第一块基石。
所以这一讲给你的动作,特别简单:拿张纸,列出三件你曾经很有兴趣、后来不知怎么就放下的事——可能是画画、弹琴、拆修东西、看某一类的书、认花认鸟。这一周,挑其中一件,重新拾起来。 不为做成什么,就为重新尝一口那个“来劲”的滋味。记住罗素的判断:兴致是天性,除非被彻底摧毁——而大多数人的兴致没有死,只是被文明和“得体”压住了。你松一松手,它自己会冒头。
课后小结
- 我们默认幸福是外头给的,靠运气、靠条件。罗素反过来说:幸福的人和不幸福的人,最根本的差别是一种叫“兴致”的能力——对外部世界还有没有天然的、向外伸展的胃口。想弄懂它,就看人怎么吃饭:那个饿了就香、吃饱就停的“正常胃口”,正是快乐的人的样子;兴致之于人生,正如饥饿之于食物。
- 兴致本是天性:小孩子觉得世界满是惊奇,猫进陌生屋子也要先把墙角嗅个遍。所以你不缺它,只是弄丢了。它怎么丢的?一是文明的常规损耗——野蛮人饿了直接打猎,你不饿也得掐点上班,冲动被抽象和规矩层层束缚,日久生疲,兴致就被磨掉了。二是一种更隐蔽的绞杀——以“得体”为名,教人对生活淡漠、端着、别太当真,把胃口一点点没收。
- 记住那台制肠机:只顾研究自己内部的那台,断了外面的食粮就空转、就发现自己一片空洞;保持着对猪肉兴致的那台,才做得出香肠。向内是空转,向外才有产出。这一周,就去把一件放下很久的兴趣重新拾起来——兴致不必习得,只需重新点燃。
兴致是幸福的第一块基石,可它得有养料。罗素讲完兴致,紧接着就点出了那样最重要的养料:一个人兴致的枯竭,最主要的原因之一,是觉得自己不被爱;而爱,比任何东西都更能把兴致重新浇灌起来。所以下一讲,我们就顺着兴致向外伸展的第一个、也是最要紧的方向走过去——那就是人,就是爱。我们下一讲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