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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版计划·08|进入新领域,先学会做傻事

换新岗位、学新手艺,前两周你什么都想弄懂,结果往往什么都没弄懂,还不敢开口问“傻问题”。温伯格在《系统化思维导论》里说,通才起步靠的不是谨慎周全,是愿意先让自己看着像个傻子。

金版计划|温伯格《系统化思维导论》领读·第 08 篇

向谦备忘录,启发小进步,我是徐向谦。

你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前两周?

换了新岗位、转了新行业,或者从头学一门手艺——头几天你恨不得把能找到的资料都看一遍,能问的人都先自己琢磨一遍,打算把这个领域摸透了再真正张口、动手。

两周过去,你知道的术语确实更多了,脑子却更乱了。会上还是不敢先开口,怕问出的问题太傻,被人一眼看穿你什么都不懂。于是你继续读、继续憋着,指望“再多懂一点”那天早点到来。

可那一天很少真的到来。

温伯格在《系统化思维导论》里给了一个不太体面的答案:想快点真正摸清一个新领域,你得先经过一个愿意让自己看起来很傻的阶段。这不是自谦的场面话,是他从“通才”这批人身上,实打实观察出来的一条工作方式。

坐标在原书第 2 章第 3 节「一般系统信念的主旨」。

一、二阶序:规律本身也有规律

温伯格说得很实在:人没法不带信念活着。没有信念,你迈不出下一步——你不知道往前那块地能不能撑住你的体重。系统思维给不了你“不需要信念”这种奢侈,它做的,是拿一组信念,去换另一组更有用的信念。

这组信念的核心,温伯格借用了英裔美国经济学家伯丁的说法,叫“一般系统信念的主旨”:

经验世界的秩序本身也有秩序,也许可以称为二阶序。

把这句话拆开看:某个具体学科里的规律,是“一阶”的秩序——物理有物理的规律,经济学有经济学的规律。而“不同学科的规律之间,也存在某种共通的规律”,这层更深的秩序,就是“二阶”。

伯丁形容过持这种信念的人是什么状态:

如果他发现规律时会高兴,那么他发现规律的规律时就会狂喜。如果他认为规律是好的,那么规律的规律就是美味且最值得追求。

这话听着抽象,其实我们每天都在打交道的一个例子,是“S 型曲线”。新产品的普及速度长这个形状,一场流行病的感染人数长这个形状,你自己学一门新手艺时的进步速度,往往也长这个形状——一开始很慢,中间陡然加速,最后趋于平缓。产品经理研究的是“普及”,流行病学家研究的是“感染”,你自己感受到的是“学习”,三件事互不相干,规律却是同一条。

发现“S 型曲线”本身不稀奇,稀奇的是发现“很多毫不相干的东西都长成 S 型”这件事——这才是二阶序:不是某一件事有规律,是“事情长成规律的方式”本身也有规律。

#6 二阶序

#6 二阶序:“经验世界的秩序本身也有秩序,也许可以称为二阶序。”(第 2 章)

二、归纳必须冒险:愿意做傻事

通才怎么找到这些“规律的规律”?温伯格给的方法很直白——归纳。从不同学科的具体规律里找相似之处,然后大胆宣布一条更高层的规律。

问题是,归纳法这东西,从来没人能证明它一定靠得住。哲学家赖欣巴哈说得很干脆:

如果我们想建立一般真理,就需要归纳法,它包含了对未曾观测的事物的参考。因为我们需要它,所以就愿意承担它出错的风险。

翻成大白话:你想往前跳一步下判断,就得先接受这一跳有可能是错的。没人能保证你归纳出来的规律站得住——你能做的,只是接受这个风险,然后跳。

为什么不能等证据攒够了再跳?温伯格给的理由挺扎心——知识增长的速度,早就超过一个人脑子能装下的量:

当今社会,即使是那些新新人类,他们的知识也只是人类知识的极小一部分。因此,一般系统学者经常在黑暗中跳跃,经常在没有足够证据时得出结论,结果实际上经常做傻事。确实,愿意做傻事几乎就是进入一般系统研究界的必要条件,因为这种意愿常常是快速学习的先决条件。

你可能会嘀咕:说得轻巧,谁愿意在同事面前显得像个什么都不懂的人?

这正是温伯格想戳破的错觉。等资料齐全再开口,资料永远不会齐全——世界变化的速度,比你收集资料的速度快得多。真正能往前走的人,往往是那批愿意先说出一个大概率会被打脸的判断、再根据反馈修正的人,不是那批攒够证据才敢张嘴的人。

三、先抓整体,再抠细节

知道了“必须冒险跳”,接下来的问题是:往哪儿看、先看什么?

温伯格的答案同样反直觉——要想成为出色的通才,必须学会忽略数据,只看事物的“概貌”。

他引了心理学家皮亚杰的一个观察:

一个不认识字母和音符的四岁孩子,通过一天或者一个月的观察,就能简单地根据题目和那页书的样子,分辨出书中不同的歌曲。对他来说,书中的每一页都代表了一种特别的模式,但对我们来说,每一页的形式都差不多,因为我们看到的是每个词或每个字母。

温伯格说,成年人因为识字,往往丢掉了这种“先抓整体、后抠细节”的能力——被更高级的分析能力盖住了。但我们没有完全丢掉它:走进一个熟悉的街区,就算招牌全被拆了,你照样一眼认得出这是哪儿,哪怕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变了。

我自己一头栽进的坑,就是客户运维这一行。刚入行那阵子,我几乎把全部功夫都花在了运维软件上。把每个功能按钮摸熟,把操作流程练顺,我觉得软件用得越溜,这行就算学得越扎实。软件确实练熟了,可真遇到要判断“这个客户的运维状况到底怎么样”这类问题,我却接不住话。软件之上那层客户运维本身该有的知识,我压根没顾上学。顺序整个是反的:我先一头扎进了最具体的操作细节,“运维”这件事该有的整体框架,反而一直没搭起来。

物理学家雷利爵士说过一句挖苦分析派的话:

精心设计的实验的结果常常被视为新发现并以“定律”的形式被提出。其实经过几分钟的思考,人们就可以事先预测出来。

这是分析法的老毛病——它靠得住,却慢。要是时间要紧,“慢而对”的分析法能保证的,只有按时交不了。

温伯格接着讲了个更过瘾的反例,记录者是心理学家韦特墨,故事的主角是一位奥地利督学。

故事发生在奥匈帝国时期,摩拉维亚的一个小村庄。教育部一位督学下乡例行视察,听完一堂课,他站起来说:孩子们学得都不错,我很满意。临走前我想问一个问题——谁知道一匹马身上有多少根鬃毛?

一个九岁男孩很快举手,站起来答:“马有 3571962 根鬃毛。”督学愣了一下,问他怎么知道的。男孩说:“你要是不信,自己去数。”督学被逗得哈哈大笑,一路笑着被老师送出校门,直说这个笑话太精彩了,回维也纳一定要讲给同事听。

一年后,督学又来视察。老师顺口问了一句:那个马鬃毛的笑话,您同事听了什么反应?督学拍拍老师的肩膀说:说来惭愧,我是真想讲,可讲不成——回到维也纳,我怎么都想不起马到底有多少根鬃毛了。

督学记住的是一个数字,一个看起来极其精确、其实谁都没验证过的细节,一年之后连这个细节本身都保不住。他要是记住的是“这堂课孩子们学得不错”这个概貌,反而什么都不会忘。收藏夹里那些存了却再也没点开过的文章,某种意义上就是我们自己的马鬃毛——收藏那一刻感觉记住了,其实什么都没留下。

先抓整体,不是懒得抠细节,是明白了在什么阶段,细节反而记不住、也用不上。

金版批注

温伯格说“愿意做傻事”是进入通才这行的门槛,这道门槛在今天某种意义上矮了不少。你不用非得在会上举手问那个可能显得很蠢的问题,可以先问一个不会笑话你的对象,把最基础的那层弄明白,再去问真人。

但便宜也有代价。这类工具太擅长把一个粗糙的傻问题,回答得又快又顺——你问完,感觉自己好像懂了。“看起来懂了”和“真的知道自己原来不懂”,是两件不同的事:前者让你安心地往下走,后者才会逼你回头再确认一次。温伯格当年担心的是你不敢做傻事;今天更值得担心的,是你被一个太耐心的对象接住了那个傻问题,反而没机会真正“知道自己不懂”。

这一篇,你带走什么

黑板报

  1. 系统思维不是让你没有信念,是补一组更有用的信念——这组信念的核心叫“二阶序”:规律本身也有规律。
  2. 通才靠归纳法找规律的规律,而归纳法从来没人能证明一定管用——你得先接受“会出错”,才能往前跳。
  3. 抓不住整体就会被细节淹没:先看概貌、再抠细节,比反过来更快摸清一个新领域。

本篇金句

“愿意做傻事几乎就是进入一般系统研究界的必要条件,因为这种意愿常常是快速学习的先决条件。”(温伯格/伯丁)

思考题

这次的思考题不用我出,温伯格自己在章末留了一道:统计学家发现过一件怪事,不管是河流的长度、公司的营收,还是各种统计报表里的数字,只要把每个数字的最高位(第一位数字)单拎出来统计,出现频率最高的永远是 1,不是均匀分布在 1 到 9 之间。这本身就是一条“二阶序”——不是某一类数字有规律,是“很多毫不相干的数字,凑出规律的方式”本身有规律。查一查这背后可能的原因,说说你怎么看这条二阶序是从哪儿来的。

今天就能试的小动作:下次你又站在一个新领域门口,别急着抠任何一个细节,先花一小时只看“大概是怎么回事”——这一小时你舍不舍得给自己,就是今天的小动作。

下一篇

先看了整体,接下来免不了撞上和整体对不上的反例——一条你信了很久的规律,突然被现实打了脸。下一篇,我们看看科学家遇到反例时那个不太体面的真实反应:他们通常不扔定律,而是想办法先保住它。

向谦备忘录,愿你每篇都有收获,我们下篇见。